半夏小說

[130]世界盡頭6(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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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世界盡頭6(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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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你會不開心嗎?”

暑氣蒸騰的夜晚,17歲的徐長嬴站在人來人往的商業步行街中間,看着載着林涵山疾駛而去的黑色轎車,低聲問着他。

“不會……”夏青搖了搖頭,他看向優性alpha男生輕聲道,“和你們在一起才開心。”

因為他早就知道的,他明明與徐長嬴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殊華冷漠的聲音落下之時,無數塵封的過往不斷閃過夏青的腦海裏,他想到了尚在年幼時林涵山每次看向自己時眼中無法遮掩的欲望與虛榮,以及父親死後她在歇斯底裏時看向自己的深切恨意與厭惡。

還有夏高寒那永遠居高臨下、冷漠審視的眼睛。

對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優性alpha和omega結合,也無法保證生下不是beta的孩子。

可為什麽在他的記憶裏,包括林涵山在內的所有人都曾不斷告訴他,他一定會分化成一個優性alpha?

明明這一切在過去的三十年中不斷展露出破綻,明明他早該意識到,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對此毫無察覺。

思緒如潮水般蜂擁而至,那個答案卻已經呼之欲出。

年少的夏青背着書包站在老舊小區的活動器材區前,14歲的優性alpha少年正一臉哀怨又帶着點狡黠隔着漫長的時光望着他。

因為他想永遠和徐長嬴在一起。

無論是在廣州,還是在北京,或者是在任何一個普通的城市裏,在每一個普通的日子裏,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牢牢牽住那人的手就是他這輩子唯一想要做的事而已。

所以他當然是一個普通人,哪怕是再普通不過的beta。

那些痛苦的,可怕的,似是而非的記憶,也早在他遇到徐長嬴的那一天開始,就被他慌亂而本能地鎖進了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假裝徹底遺忘。

但直到這一刻,夏青才知道現實遠比他的預判要殘忍的多,他顫抖着擡起眼,看見了血淋淋的徐長嬴。

但那人卻再次沉默着不發一言,甚至沒有再看自己一眼,只是微不可查地顫抖着,就好像被什麽不知名的恐懼扼住了咽喉。

——這其實也是林殊華說這些話語的真正目的所在,徐長嬴體內的吐真劑仍在發揮藥效,需要盡可能刺激他的神經以此來完成真正的審問。

豪華高級的巨大艙室裏,十米高的水族箱矗立在正中央,也因此将現代藝術裝修風格的寬闊空間劃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半,右側是夏青等人所在的提比略陣營,林殊華穿着一身鴉黑正裝,身側只有一個顧銘澤作為心腹。此外,整個房間裏分布着他控制的約10名亞裔雇傭兵。

但這個數量卻只有左側屋大維陣營的一半。

而且在高級成員方面,考伯特身邊不僅有其父親賈裏德諾倫,還有3名40歲左右的心腹,其中至少2名蔡司都覺得眼熟,想來應該也是諾倫家族,或者阿卡萊等其他家族中的親信。

在林殊華提出與營救小隊「聊一聊」的這幾分鐘裏,包括考伯特在內的數十雙眼睛一直緊緊盯在他們的身上,那些眼睛裏寫滿了露骨的欲望和戾氣,可見他們一邊期待着林殊華的「拷問」效果,又一邊為此感到深深的不耐煩。

“我知道夏青你在你父親死後的一段時間裏過得不是很好。但你現在應該也能明白,你父親毫無征兆的自殺不僅代表着林家和LEBEN的終結,還讓你母親被迫接受你也是伊甸園騙局的一環,我們都只能認為你并沒有接受任何的實驗,是一個普通的beta。”

“畢竟沒人能想到……”林殊華輕嘆一聲,道:“你居然會是1994年塞爾維亞伊甸園成功實驗品中的一個。”

話音落下,營救小組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僵在了原地,臉上也都爬滿了驚恐愕然的色彩。

而下一秒,反應過來的趙洋睜大了雙眼,死死盯着林殊華那張冷峭的臉龐,不可置信地愠怒道:

“你他媽在胡說八道什麽?夏青怎麽可能是伊甸園的試驗品——如果夏青的基因沒有缺陷,他又怎麽會影響到徐長嬴!”

“但事實就是如此,同樣的基因編輯實驗在每一個個體上都會産生差異性。也許是人體修複機制不同,也許是環境因素的改變,導致了他在分化前夕的基因表達仍處于缺陷狀态,這一點我想夏青比我更清楚,更何況——”

林殊華低下頭看向滿身是血的徐長嬴,不以為意道:“當淪為beta的徐長嬴出現時,這一切已經全部明了了。”

蔡司沉聲道:“什麽意思?”

“哪怕徐長嬴本來就是beta都不會造成這樣的信息素乾擾事故……”林殊華神情漠然道:“但是他偏偏是一個看得起beta的高等級優性alpha,又年長于未分化的夏青。

所以家族性乾擾最初是出現在夏青身上——他從13歲開始被「同一信息素譜系」的徐長嬴抑制分化,就這樣終于到了20歲最危險的二次分化前夕,受到乾擾的反而是二者之間等級更低的徐長嬴了。作為早已完成分化的優性alpha被迫患上了重度信息素紊亂症。”

“很耳熟對嗎?”

林殊華擡起眼看向夏青,微笑道:“寫進大學教科書裏的上個世紀60年代雷諾兄弟的家族性乾擾案例,哥哥患上重度PDS,弟弟則在23歲二次分化時死于嚴重的分化反應,一個家族就這樣痛失罕見的兩個同世代A級alpha。”

夏青臉上已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他如同一個雕塑站在原地,放在身側的雙手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着,以至于站在不遠處的趙洋等人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經知道林殊華說的并不是謊言。

“萬一真的是巧合呢?”

蔡司卻突然打斷了林殊華,他語氣森然道:“如果夏青真的只是普通的二次分化,你們還有其他人證來證明30年前的伊甸園曾經真的成功過嗎?”

“你們還是不明白……”林殊華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早在2009年LEBEN暗網被重啓沒多久,SEL中就已經有人得到伊甸園曾經成功過的機密情報。

但夏高寒已經死了,所有的秘密都被捏在基路伯的手中,從擁有最高權力的他手裏撬出成功試驗名單本就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所以,二次分化的夏青并不是證據,而是一個意義非凡的信號。”

蔡司望着不遠處提比略那張宛若面具一般的笑臉,心頭隐隐浮上了一股強烈的不安和預感。

但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情緒,面色陰沉道:“信號?你到底要說什麽?”

林殊華道:“正如你們已經知道的,夏高寒死後,第二代伊甸園的四個實驗室都落在了SEL手中。但是我們卻始終找不到當年的原始檔案和實驗資料,伊甸園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

“因此當2014年夏青回到林家之後,我祖父與諾倫家族并沒有聲張。因為他們也無法确認夏高寒當年是否将夏青放進了實驗名單中。”

“此外,當時的林家突然有了夏青這樣一個完美的S級alpha繼承人。所以與諾倫、阿卡萊這些家族不一樣,林家對于伊甸園成功實驗的真假不再執着,也因此直到17年,伴随着SEL與第三代彌賽亞之間的鬥争愈發激烈,這件舊事才重新被提及——”

“你們相信第三代彌賽亞也是成功品。”蔡司冷冷地補充道。

“沒錯……”林殊華點點頭,繼而有些無奈道:“但不是我們「相信」,這個情報是來自于基路伯的陣營,為此SEL還損失了在南歐的一支最好的武裝隊伍。”

蔡司眼睛不由得微微睜大了,他沒有想到LEBEN內部的勢力鬥争早已達到了這種層級,他迅速瞥了一眼屋內的屋大維派系,只見包括考伯特、賈裏德在內的不同膚色的人員都神情漠然。

可見提比略口中的事跡對于他們來說并不是什麽新鮮事。

“但永生會還是沒有除了夏青之外的證據。”

趙洋冰冷的聲音響起,穿着黑色作戰服的青年警察臉色鐵青地望着前方的衆人,“如果第二代伊甸園沒有成功過,你們這些年就是被基路伯耍的團團轉——你們難道不正是因為這個才在LSA大會上被他和彌賽亞抓個正着嗎?不然怎麽會走投無路躲到了這裏。”

趙洋的話語鋒利且一針見血,幾乎沒幾秒,蔡司就看見坐在真皮沙發裏的屋大維變了臉色,看向這個中國人的眼神都變得格外兇狠起來。

然而趙洋卻絲毫不懼,他只是轉過視線盯着林殊華,一字一句道:“你以為誰都喜歡當emperor嗎?徐長嬴和你不一樣,當年他的父親沒有當emperor,他更不可能去做那狗屁尼祿!”

話音落下,頂層甲板再度驟然安靜下來。

林殊華的臉上還是保持着原本平靜的表情。

但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周遭的氣場變了,就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寒氣悄然在空間中蔓延着。

“當然,徐長嬴和我當然不一樣。”

林殊華靜靜盯着站在房間另一側的趙洋,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比如,我作為提比略殺的人還沒有他作為尼祿親手殺的零頭多。”

聽到這句如此露骨直白的話語時,衆人的神情不由得一變,趙洋也瞬間攥緊了拳頭,他看見林殊華那雙幽暗的眸子盯着自己的臉,以沒有情緒起伏的語氣陳述着疑惑:

“又比如,我很好奇為什麽同樣是emperor,你們卻堅信他是被迫的、無辜的,甚至連不是尼祿這種話都如此言之鑿鑿?”

“為什麽?”

趙洋用盡全力克制住渾身的顫抖,他看向傷痕累累的徐長嬴和始終沒有回頭的夏青,心底一直壓抑着的可怕痛苦瞬間湧了出來,他死死盯着面無表情的林殊華,咬牙切齒道:

“如果不是你們林家和LEBEN殺了他的父母,他怎麽會接觸到伊甸園?又怎麽可能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清洗被IGO掩蓋起來的實驗室?”

盡管趙洋并沒有提到趙修奕,但他提到的徐長嬴的「父母」明顯包括了葉新。

因此林殊華和顧銘澤二人瞬間就明白趙洋已經知道了自己父親死亡的真相,也正是在這一刻,林殊華臉上就像是面具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顯露出了微不可查的一道慌亂。

但這道慌亂僅僅存在了一瞬,下一秒就被無盡的戲谑和冷意取代。

“原來你們是這麽想的。”

蔡司聞言擡起眼,看見了林殊華似笑非笑的眼睛,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見這個年輕的提比略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殘忍的笑意,緩緩開口道:

“但可惜,如果徐長嬴他真的沒有成為尼祿的私心,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話音落下,蔡司和趙洋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緊接着,只見林殊華緩緩将目光重新投射在不遠處的極優性alpha身上,突然溫聲道:

“夏青,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在還不知道長嬴病情的時候就已經确定你是試驗者了嗎?”

夏青神情漠然望着林殊華那張笑吟吟的面孔,啞聲道:“為什麽?”

而在這時,林殊華身側一直在沉默的徐長嬴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他雙眼血紅,厲聲道:“林殊華你——”

然而由于肋骨骨折以及過量的精神藥物,徐長嬴的胸腔就像漏氣的風箱,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嘶啞的短促音,未等他将前半段句子說完就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口鼻裏也嗆出了上消化道破損湧出的鮮血。

夏青蒼白的臉龐瞬間浮現出驚懼,下意識就要上前查看徐長嬴的傷勢。

然而未等他踏出一步,站在林殊華身側的一個亞裔打手瞬間将手槍直指他的眉心,另一個打手的手槍則抵在徐長嬴的身上。

顧銘澤沖他冷冷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忘記自己正處于狙擊手的範圍裏。

然而林殊華顯然要的就是徐長嬴這樣的應激反應。

所以他仿佛沒有聽見徐長嬴的痛苦咳嗽聲,依舊保持着那刻板沒有溫度的淺笑,望着夏青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龐,緩緩道:

“因為就在2018年,在你母親做過手術的塞爾維亞實驗室裏,SEL的人終于找到了存放當年原始檔案的保險箱。”

“只不過它已經在尼祿的清洗中被燒毀了。但幸好還剩了些殘骸,後來經過化驗查證,SEL發現那些檔案中間有17份在燒毀前被提前取走了。”

在聽到最後一句時,蔡司的心髒瞬間漏跳了一拍——徐長嬴與基路伯取走了17份伊甸園原始檔案?

那不就意味着,這17份檔案中的孩子是與衆不同的試驗品嗎?

也正是在這時,站在一旁的夏青望見了林殊華眼底如墨一般的陰翳,聽見他笑問道:“你猜,你的檔案在不在裏面?”

轟的一聲,夏青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而站在他身後的蔡司三人更是臉色瞬間慘白,趙洋的眼中也浮現出茫然和驚懼的顏色,他張了張口,“這不可能……”

“這為什麽不可能?”林殊華冷漠地盯着趙洋,神情戲谑問道:“8年前直到夏青二次分化的時候,他與徐長嬴的銀行賬戶上還有30萬的餘款。無論怎麽說都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為什麽徐長嬴卻突然失蹤了?”

夏青的眼前突然閃過了那屬于20歲自己的記憶碎片,鮮血不斷湧出的左手,無法停止的争吵,分崩離析的畫框,以及那個頭也不回的身影。

“就算當年國內沒有治療信息素紊亂症的特殊醫療機構,初始的醫療手段也都應該是有效的。但徐長嬴卻還是寧願抛棄學業和一切離家出走,你以為他在着什麽急?”

說着,林殊華突然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話語也仿佛淩遲一般一刀刀的落下:

“——當然是因為他那時就已經知道你會二次分化,他再留在你的身邊只會繼續乾擾你,甚至可能害你也和他一樣患上信息素紊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實在既不知道徐長嬴得了信息素紊亂症,也不知道他是尼祿的時候,我是真的很羨慕夏青你。”

林殊華面無表情地感嘆道:“這世界上還有誰的命運比你更好呢?一夜之間成為了極優性alpha。幾年後,唯一能證明你是基因編輯産物的證據也被取走,你永遠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陽光下享受你的人生。”

“但果然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免費的好事,任何好運背後都需要代價,而你的則是由徐長嬴用他的人生來償付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夏青整個人像是被定格的畫面,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而此刻趙洋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詫,不由自主地低聲喃喃道:“為什麽?”

林殊華聽見了這一聲為什麽,他擡起頭看着遠處趙洋那張煞白的臉龐,眼中露出了一絲嘲諷:

“為什麽?因為身為優性alpha的人才最明白這個身份真正代表着什麽——作為beta的夏青在國內大學讀了四年,最後卻不過是一個履歷平凡,勉強畢業的本科生。

但身為優性alpha的夏青,他只用了三年就已經成為了LSA裏最耀眼的生命學家。”

“人性其實都經不住探究,徐長嬴這個人也是如此,他口口聲聲說beta有多好。但是當知道了真相,卻還不是用自己患了信息素紊亂症的命給夏青換了一個優性alpha的身份——

明明只要乾擾源明确,信息素紊亂症其實就不是絕症,只需要夏青配合抽取腺體原液進行免疫治療,也不是不可能痊愈。”

“但是他不敢讓當時的夏青暴露在醫療系統之中,所以乾脆直接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這麽說來,夏青你也真是很符合徐長嬴的期待。”林殊華忽然轉過臉,看着夏青的臉笑問道,“你與徐長嬴朝夕相處害他得了信息素紊亂症,徐長嬴一聲不吭地出走讓你成為優性alpha,而你是怎麽做的?”

夏青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他看見林殊華的眼中露出了最純粹的殘忍,繼而像是說一個有趣的笑話一般,輕笑道:

“你居然在二次分化之後将他忘了,不然你這個極優性alpha也不會做的這麽順利。”

鋒利如同刀刃的話語驟然落下,幾乎是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如墜冰窖。

夏青怔在原地,眼眶發紅,像是被殘酷至極的真相穿破了心髒,整個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當看見面前渾身是血的beta,又生生止住了動作。

不該這樣。

頂層甲板落地窗外的黃昏已經到了盡頭,最後一絲夕陽也徹底墜入了無邊的海洋之中,這片世界最南端的海域即将進入真正的黑夜。

站在窗內的夏青也終于意識到他原來生活在一場漫長的噩夢之中,只是明明夢的主人公是自己,但做噩夢的人卻是徐長嬴。

林殊華講述的真相過于殘忍,以至于營救小隊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顫之中,就連一直保持鎮定的蔡司這時也産生了劇烈的動搖,他的大腦飛速思索着,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出林殊華話語中的漏洞。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那不是真的。”

夏青聽到那個近在咫尺的聲音響起時,整個人不由得一僵,下一秒他緩緩擡起頭,看見了一雙熟悉的漆黑眼睛。

徐長嬴蒼白的臉龐被染了大半的鮮血,其中一道由鈍物擊打出來足有五厘米的創口更是從左眉劃到了太陽xue,讓這張臉更顯猙獰。

徐長嬴卻似乎并不知道疼,他只是望着那還盤踞在夏青臉龐和脖頸處的狙擊激光點,眼眶也紅了。

随即就像平時說話那樣輕聲道了一句:“你不是伊甸園的試驗品,相信我。”

但這顯然不是林殊華等人想要的答案。

或者說,林殊華似乎沒想到到了這一刻徐長嬴居然還是不肯松口。

盡管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亞裔打手。

很快,那個中年alpha就熟練地按住了徐長嬴被捆住的胳膊,從懷裏取出針劑就紮了進去。

夏青臉色瞬間煞白,他立刻闊步上前,厲聲道:“你給他用了什麽藥?”

然而未等夏青動作,顧銘澤身側的黑西裝打手就将槍口對準了他,強硬地令他只能站在原地。

完成「審問」工作的林殊華此時已經收斂起了全部表情,漠然地看着夏青:“只是硫噴妥鈉,他現在還能好好和你說話也是多虧了這個。”

夏青顫聲道:“你們給他用了多少支?”

林殊華看了一眼身側的顧銘澤,中年人只是聳聳肩。

于是林殊華漫不經心道:“4支,也許5支,他對這種藥物有耐藥性,效果不是很好。”

“林殊華,你究竟要乾什麽?”

站在遠處的趙洋在看到這一幕瞬間驚怒交集,怒聲道。

然而林殊華卻只是低頭看了看beta青年,冷漠地勾了勾嘴角:“我說過了,我只是幫助逼問尼祿閣下而已。”

下一秒,林殊華擡起臉,澄澈的雙眼中滿是欲望,沉聲道:“SEL真的非常需要那17份檔案。”

聽到林殊華提到那17份檔案,站在一旁的蔡司終于明白了SEL的真正目的,原來他們數年以來的苦心籌謀與當前的垂死掙紮其實都是為了一個東西——名字。

第三代彌賽亞的名字。

既然永生會已經确定第三代彌賽亞就是基路伯從那17個成功試驗品中挑出的繼承人。

那麽他們只用拿到那17份寫有真實姓名的檔案,就能通過現實世界的權力快速找到擁有「約櫃」賬號的彌賽亞。

而最後關頭被他們抓住的徐長嬴,所謂的主持清洗第二代伊甸園的emperor尼祿,他的賬號裏極有可能就藏有那份資料。

蔡司看着頂層甲板的數十雙不同瞳色。

但寫着相同貪婪的眼睛,其中欲望最露骨的莫過于考伯特本人,他作為基路伯和夏高寒陰謀導致的基因缺陷者。

除了獲得「約櫃」,最急迫的目的莫過于拿到成功實驗的數據,再癡心妄想地通過基因療法改造自己罷了。

然而。

這整個事件中只有一處不對勁。

那就是徐長嬴真的不是emperor,他根本給不出賬號。

蔡司緩緩擡起眼,看向血肉模糊的beta,攥緊了拳頭。

無論是林殊華,還是考伯特,從他們的立場來看徐長嬴無疑是忠心耿耿的尼祿本人。

但是只有蔡司這些與身為beta警督的徐長嬴相處過的人才能知道,他的确不是。

-“當你告訴我,LEBEN的第四席emperor是尼祿的那一刻。”

蔡司已經揣摩了徐長嬴過往的言行無數次,他知道徐長嬴說的是真的,這個愚蠢自大的beta警督是真的在出發去巴西之前,在視頻會議裏聽到自己提到emperor尼祿的情報的那一刻,才意識到清洗第二代伊甸園的自己居然就是尼祿本人。

簡直蠢得令人發指——想來他自己也知道屋大維不可能信這種和鬼話一樣的實話,很可能一句都沒辯駁過。

這是徹頭徹尾的死局,一場不死不休的羅生門。

蔡司擡起臉,他看見落地窗外的停機坪已經開啓了助航燈光。

雖然是在三層以下的陽光甲板上,但前往這一專屬停機坪的所有通道都被SEL的貴族派了武裝分子控制——就算安柏與塞缪爾彙合也不可能在短時間裏武力控制這裏。

蔡司知道他們沒有時間了。

果然,當吐真劑再度被推進徐長嬴的手臂裏,林殊華低下頭,他定定望着beta那染上鮮血的蒼白面孔,面露失望道:“已經過去7分鐘了,長嬴,我原本以為你一定會說出來。”

“難道你一定要等幾分鐘後親眼看着屋大維的人殺了夏青和趙洋嗎?”

話音落下,營救小隊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湧出了深切的絕望。

夏青被顧銘澤派人攔在水族箱旁,臉色蒼白地望着徐長嬴無聲地用骨折的左手攥緊了椅背,企圖用劇烈的疼痛将理智從藥效裏拽出,接着再緊緊盯着林殊華的臉龐,突然開口道:“如果我說了真話,你就保證會放了他們?”

話音一落,不僅是蔡司等人,連林殊華都愣住了。

下一秒,林殊華側過臉看向了另一側的屋大維派系,考伯特此刻正坐在水族箱左側方的沙發裏,他那瘦削到有些病态的臉龐隐在燈影後,與深水裏無聲巡游的鯊魚交相映襯着,隐隐露出些陰鸷之意。

林殊華收回了視線,繼而就神情泰然地應允道:“當然可以,正好因為他們的失蹤,那些AGB專員一直在附近幾層甲板亂轉,這對于我們來說也是好事。”

蔡司聞言便知道安柏他們果然已經在行動了,顯然安柏在接收到夏青發出的信號的時候就直接通知了海岸警衛隊,這也正是當前屋大維派系這麽着急的原因——

盡管距離大衛城關閉還有10個小時。

但是他們必須要在警衛隊趕來的這1小時裏通過直升機撤離。

SEL的人自然只會帶身為emperor的徐長嬴撤離,他們4人只能在乘機前作為逼供耗材盡快處理。

徐長嬴啞聲道:“你保證。”

林殊華俊逸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我保證——但是,夏青得留下。”

聽到最後一句,一直懸着心的營救小隊只覺得眼前一黑,徐長嬴聞言也頓住了,開口道:“為什麽?”

林殊華道:“就算你把賬號和情報都交出來,我們也需要時間來核對真假。畢竟我們無法保證你說的話都是真的,留一個關鍵的人質是最基本的保障。”

徐長嬴卻道:“我能保證我說的是真話。”

這個回答太過無意義,林殊華眼中閃過不悅:“長嬴,世界上根本沒有能确認這一點的方法。”

徐長嬴卻還是盯着面前的提比略,“是有的,而且你們不是經常用嗎?”

聞言,林殊華終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僅是他,營救小隊此時也不明白徐長嬴指的是什麽。

然而正當夏青望着徐長嬴那滿是血污的臉龐時,他突然看見了beta藏在身後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夏青的心髒瞬間緊縮。

——只見徐長嬴無聲地加大了攥緊椅背的力度,骨折的手指因為驟然的用力而泛起了青白,一小股鮮血正從小臂內側蜿蜒向下流淌着,最終滴落進了椅子下的血泊中。

然而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徐長嬴臉上的神情卻無波無瀾,仿佛根本對于劇痛毫無知覺。

這一刻,一股本能的恐懼和迷茫在夏青的胸腔裏瞬間蔓延開來。

果然就在下一秒,未等他反應過來,徐長嬴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你們現在用的藥對我沒有用……”徐長嬴定定望着林殊華,随即十分清醒地一字一句道:“給我換成glory。”

徐長嬴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包括原本居高臨下看着他的林殊華。

站在一旁的夏青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怒聲道:“徐長嬴!”

而這時林殊華已經意識到徐長嬴是對的。

注射glory的确等于真正的确認真相。

——glory與硫噴妥鈉、東莨菪堿這些傳統吐真劑不同,前者除了作為提升信息素等級的獨特效用,其致幻作用也是後者的上千倍,甚至無法放在同一個量級比較。

因此只要提升一下使用的劑量,glory就成為了LEBEN內部級別最高的吐真劑。

但是,在徐長嬴提到使用glory的這一刻,房間裏屋大維派系的人卻都瞬間變了臉色。

尤其是賈裏德諾倫這些高級成員,賈裏德身側的一個中年白人alpha更是立刻站了起來,一臉陰沉地看着林殊華等人,眼中滿是警告之意。

這是因為不給徐長嬴注射glory正是他們之前達成的共識——SEL無法承擔這份風險。

glory作為世界上成瘾性和毒性最大的毒品,只要使用一次就會徹底改變人體的神經遞質系統。

更何況如果注射作為吐真劑的劑量,帶來的将不會只是終身成瘾這一個問題,而是器官急速衰竭的死亡風險。

之前SEL的人在阿布紮比酒店審問參與第二代伊甸園的學者和官員時就使用了glory,幾乎一半以上的人都在注射後三分鐘內死于呼吸窘迫或者心律失常。

這也正是他們之前不給徐長嬴注射glory的原因——盡管屋大維等人幾乎已經認定身為尼祿的徐長嬴手中有那17份檔案的原始資料,但也只是幾乎。

一旦行動失敗,殺害第四席emperor的行為帶來的嚴酷後果他們無人能夠承擔。

之前考伯特在中國廣州冒犯徐長嬴之後遭受的嚴懲還歷歷在目——屋大維San Greal賬戶中的「稅金」直接被全部清零,這是一個對于諾倫家族而言也極其可怕的天文數字,足以重新打造一艘SEL號游輪,并且被勒令必須在72小時內重新補齊。

否則就會被直接注銷emperor身份。

彼時的諾倫家族并不知道這一個小小的beta警督竟然是emperor尼祿。

所以将彌賽亞這樣的可怕懲罰視為故意打壓,這也成為他們後來在LSA大會上徹底背叛行動的導火索。

也因此,盡管此刻SEL的人已經與第三代彌賽亞為敵,但仍然對寫進巴比倫法則裏的「不可忤逆、冒犯乃至殺害emperor」的條例心有餘悸。

思及于此,林殊華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冷,沉聲道:“我和你說過,不給你使用glory是給我們自己留的退路。”

“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麽。”徐長嬴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提比略等人的反應。

下一秒,他便不卑不亢地開口道:“所以你們把glory給我,我給自己注射,這樣你們就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林殊華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偏過臉,在身側的顧銘澤眼中看見了相同的欲望,林殊華又定定地望着徐長嬴,只見他神情平靜泰然,毫不畏懼地與自己對視着。

林殊華這時緩緩開口勸道:“你不一定非要做到這種程度,就算夏青留下了,他畢竟是林家人,我不會殺他。”

徐長嬴卻不為所動,他沙啞着聲音堅定道:“沒有glory我不會說真話。”

林殊華聽着他的語氣忍不住笑了一聲。

随即就以威脅的口吻道:“長嬴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我們完全可以用夏青他們四人的命一個個來逼問你。”

“但是你們害怕彌賽亞,我卻不。”

徐長嬴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神情漠然地開口道:“所以你們不敢動手殺我,甚至等9小時後LEBEN的暗網重新洗牌了,你們還需要拿我作為人質與彌賽亞做交易——我們手中的籌碼是一樣的。”

當聽到這裏,蔡司與趙洋均是臉色慘白一片,他們明白了這是徐長嬴的最後一搏——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他們四人。

果然,在臉色鐵青的永生會成員們的目光中,渾身是血的beta宛若魔鬼低語一般,語氣森寒地用英文道:

“把他們四個放了,我就主動注射glory告訴你們一切——否則就算你們現在把他們全殺了,我也絕不會說出那狗屁emperor賬號。”

林殊華雖然神情不變,但卻已經沉默了起來,顯然他陷入了強烈的動搖之中,而這時屋大維陣營的人臉色也晦暗不明,大概也是在欲望和謹慎之中來回拉扯。

那個站起身的高大白人這時看了一眼年邁的賈裏德的臉色,擡起臉望着提比略,沉聲提醒道:“你讓尼祿死了,我們之後就沒有可以和彌賽亞交換的人質了。”

言下之意無非是想要讓林殊華謹慎,不要簡單聽信beta,并且暗示尼祿死後的責任都在他這個提比略身上。

“原來你們這麽相信彌賽亞會贏……”徐長嬴聞言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以戲谑的口吻道:“那為什麽我一提及第二代伊甸園是彌賽亞專門給你們設下的陷阱,你們卻又暴跳如雷呢?”

房間另一側的考伯特和賈裏德等人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徐長嬴此時卻轉過臉看着他們,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中閃爍着火光,他嗓音嘶啞但語氣低沉:

“你知道你們為什麽會在LSA大會上輸掉一切嗎?因為你們太害怕彌賽亞了,所以才會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潰不成軍,忍不住自己下跪祈禱。”

56歲的賈裏德諾倫穿着昂貴的西裝,坐在心腹和雇傭兵的包圍裏。

但看着數米之外beta那雙宛若深淵一般的黑色眼睛,胸中也不免湧現出一股心悸。

徐長嬴的話直擊了在場永生會貴族們深藏于心的痛點——就算已經徹底站在了第三代彌賽亞的對立面,他們也忍不住考慮着失敗後該如何在那個獨裁者的盛怒下最大程度的自保。

“閉嘴!”

另一側的沙發上,一直躁動不語的考伯特終于爆發了,他那張與賈裏德相似的瘦削臉龐上滿是暴戾,一雙因肝髒衰竭而渾濁發黃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捆在椅子上的beta,怒不可遏道:

“如果不是你這個雜種偷走了檔案,我們早就殺了彌賽亞——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屋大維的暴怒讓房間驟然陷入了死寂之中,幾十名黑衣打手都瞬間噤聲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連他的親生父親賈裏德此刻臉上也浮現出了忌憚的神情。

房間的另一側,年輕的提比略站在燈光下,沉默地望着狂躁的屋大維,俊逸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和嫌惡。

“你當然可以殺了我,閣下……”徐長嬴滿是血的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冷笑,用恭敬的語氣嘲諷道:“我求之不得——我不是從7個小時前就求你殺了我嗎?”

正當屋大維正欲發怒之時,賈裏德捏了捏眉心,搶先一步開口道:“考伯特,沒必要為了一個beta發火,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賈裏德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他無法拒絕徐長嬴提出的交易,考伯特自然聽出了父親的話外音。

因此還是忍了忍,只是依舊目光陰鸷地盯着這個讓他損失慘重的beta——

無論是活人雕塑,還是LSA大會,更不論最重要的第二代伊甸園。

只不過是一個beta,居然會是彌賽亞陣營的emperor,考伯特渾濁的灰綠眼睛中滿是憎惡和怒意。

“去拿glory。”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屋大維帶來的壓抑氣氛。

趙洋雙目赤紅地擡起眼,看見林殊華做了個手勢,繼而兩個黑西裝亞裔手下就消失在門後。

不要。

趙洋渾身顫抖着想要說什麽,但是喉嚨裏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他知道他不能這麽做。

因為徐長嬴拼死換的不只是他的命,還有夏青的,蔡司的,範倫丁的,因此他只能咬牙忍下去。

“你的命還真是值錢……”林殊華單手插兜站在被打手死死壓制着的夏青旁邊,看着血肉模糊的徐長嬴,“到了這時候還能硬生生換四個人,不過也對,你可是尼祿。”

“确實,誰讓我是尼祿呢。”徐長嬴捏住椅背的力氣漸漸快要用盡,他低低笑了一聲。

這句話在林殊華等人的耳朵裏是頗有自負意味的嘲諷。

但在蔡司等人聽來卻簡直心如刀割——他們知道徐長嬴手裏根本沒有尼祿的賬號,也給不出SEL衆人想要的一切。

只不過是在用glory這個幌子來交換他們四人的性命罷了。

林殊華居高臨下地審視着beta那張破了相的臉,緩緩道:“雖然我不知道基路伯當時是出于什麽目的接觸的你。但他的眼光确實不錯,這世界上沒有人會做的比你的尼祿更好了,你一個人就毀掉了SEL十餘年的努力。”

徐長嬴身體不由得一僵,腦海裏再度響起那個合成的電子音說的「你真是我的驕傲,浮士德」。

那個傻逼彌賽亞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尼祿,但卻還是将尼祿的錯誤情報故意放了出來,他的目的是什麽——就是為了讓已經沒有用的自己在最後一刻拖住屋大維他們嗎?

還真是榨乾自己身上最後一絲價值。哪怕是潛在的,徐長嬴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說話間,林殊華的人就已經取來了glory,一時間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數十雙目光瞬間彙聚到了林殊華和徐長嬴兩人身上。

徐長嬴擡起臉,只見林殊華已經接過手下遞來的小巧盒子,翻開後裏面是兩支細長的注射器。

提比略神情平靜道:“一共兩支,用作吐真劑的劑量是普通吸食的兩倍,你先注射一支,我就放過趙洋他們三人,注射完第二支,我就放了夏青。”

無論是什麽時候,林殊華說話做事都是一樣的滴水不漏,不遠處的賈裏德眼中的陰翳也不動聲色地散開了些許。

徐長嬴在死死盯着那兩支注射器數秒後,擡起眼看向林殊華,神情冷峻道:

“你先放了趙洋他們三人我再注射第一支,放了夏青,我注射第二支。”

林殊華似笑非笑地盯着beta的眼睛:“這可不是讨價還價的時候。”

徐長嬴神情沒有一絲松動,宛若一尊冷漠的雕塑:“先放人,我才會注射。”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起來,但不過數秒,林殊華就退了一步,擡起臉,對着身側一個心腹道:“就按他說的做。”

聽到林殊華松了口,徐長嬴藏在身後鮮血如注的手臂終于微微松了力氣,也正是在這時,一個黑西裝上前給他解開了反綁着的雙手。

然而被拷問和藥物折磨的徐長嬴一時間沒有力氣保持平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下一秒,徐長嬴并沒有像過去7小時裏發生過數次的直接砸在地板上,而是被一個人沖上前緊緊摟住了。

徐長嬴滿是血污的腦袋就這樣靠在夏青的脖頸間,瞬間染紅了這人潔白的襯衫領口和蒼白的臉頰。

原本持槍控制夏青的亞裔打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殊華。

而後者好整以暇地望着跪在地上支撐住徐長嬴的極優性alpha,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用英語道:“沒事,再拉開就好。”

說罷,年輕的提比略又按住耳麥,沒什麽情緒道了一句:“下次目标再次擅自行動就直接開槍。”

話音落下,徐長嬴就又被黑西裝向後拽起,并狠狠按在了椅子上,眼睜睜看着怔怔盯着自己的夏青被另外兩個打手強行拽開。

應了林殊華最後一句話,徐長嬴看見四五個鮮紅的狙擊激光重新在青年那張蒼白俊秀的臉龐上搖晃。

但夏青卻似乎毫無察覺,只是睜着一雙澄澈如鏡的淺色眼睛望着自己。

“不怕,我陪你。”

就在剛剛轉瞬即逝的擁抱裏,徐長嬴聽見夏青顫抖又堅定地附在自己的耳邊如此道。

徐長嬴只覺得自己原本如同鐵鑄的心髒瞬間就像被紮出了一個窟窿,痛得他幾乎呼吸不上來。

如果不是喉嚨突然哽咽,他就會顫聲質問夏青究竟在想什麽,要去哪裏陪自己。

也正是在這一擡眼,徐長嬴又看見站在房間對面的趙洋正一臉倉惶地望着自己,眼淚在他眼眶中打轉,似乎是咬緊了牙關才沒有讓淚水滑落臉頰。

而蔡司也差不多,他臉色慘白,一雙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長嬴,仿佛有無數的話要說。但他自己明白沒有辦法,這是最可怕的無解結局。

林殊華漠然地看了一眼那三人,又對徐長嬴溫聲道,“正巧你們AGB專員一直在13層的停機坪周圍打轉,我讓他們四人通過單向電梯直接下降到11層甲板,那裏沒有SEL的人,你看可以嗎?”

林殊華的語氣平靜又溫和,仿佛他真的是在與徐長嬴商議一樣。

徐長嬴聞言緩緩轉過頭,看見身後兩扇專屬于頂層甲板的單向電梯,他知道沒有其他選擇,于是漠然地點了點頭。

林殊華彎腰将那裝着兩支注射器的盒子輕輕放進了徐長嬴的手中,徐長嬴看着裝着藥劑的針管,還是再度沉聲道:“你保證。”

林殊華道:“我當然保證,畢竟只要你願意主動用glory,我也沒有必要殺了趙洋他們。”

下一秒,林殊華手下的三名黑西裝打手徑直向着營救小隊走去。

趙洋擡起眼看着徐長嬴,只見徐長嬴也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并在林殊華等人的注視下,用尚能活動的右手抓住了一支注射器。

在這一刻,趙洋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李嘉玉,他想起那個倒黴鬼因為glory墜入深淵,而就在幾分鐘後,同樣的命運就要降臨在徐長嬴的身上——不,徐長嬴甚至活不到被毒瘾折磨的時候。

無盡黑色的思緒瘋狂翻湧的時候,打手們抓住了趙洋三人的胳膊。

“站住。”

一道陰沉的英語突然響起,同一時間,徐長嬴抓住注射器的手也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整個房間驟然陷入了沉默之中,站在水族箱旁的林殊華扭過頭,看向了突然說話的考伯特。

“被一個Beta牽着走可不是SEL的作風……”考伯特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

盡管病痛将他折磨的枯瘦蒼白,但他眼中的惡意和懷疑卻如同生命之火一般燃燒着,“提比略,這可不像你。”

徐長嬴瞬間僵住了,他緩慢地擡起頭,只見考伯特那雙渾濁的綠眼睛正望着自己,而一旁的賈裏德等人雖然微微皺起了眉頭,但卻并沒有對屋大維的做法表露出反對的情緒,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狂躁冷血的上位者。

林殊華依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一身肅殺之意,與病态瘦弱的年輕白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刻他的臉上滿是漠然之意,仿佛只準備袖手旁觀。

下一秒,站在原地的蔡司看見三個黑西裝打手從考伯特的身後走出,為首的正是在劇院裏出現的「梅菲斯特」,很顯然這個年輕的陰郁白人雖然也是beta,但卻是考伯特手下等級極高的心腹。

“既然你說了把他們全殺了你也不會說出尼祿賬號。”

徐長嬴緊緊攥着手裏纖細小巧的注射器,只見屋大維望着自己的眼睛裏迸發出了殘酷的惡意。

随即一臉玩味地開口道:“那就只殺一個,剩下三個應該也足夠讓你願意用glory。”

話音落下,蔡司等人只覺的四肢百骸瞬間被凍結一般,一股鋪天蓋地的恐懼幾乎要将他們徹底淹沒。

然而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見屋大維手下的三人就已經走道裏他們面前。

盡管主子并沒有下達明确的命令,但已經換上黑西裝的梅菲斯特臉上隐隐浮現着興奮和暴戾,他直接舉起手裏的手槍,槍口在三個AGB隊員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兩秒後,他就随意地對準了其中一人。

正是站在中間的趙洋。

随後梅菲斯特就回頭看向坐在沙發裏的瘦高白男,似乎是向屋大維确認最後一步的選擇。

情況急轉直下,營救小隊所有人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殘忍微笑着的梅菲斯特,宛若一腳踩空直接墜入了新的一層噩夢之中。

而趙洋面色蒼白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槍口,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樣草率地迎來屬于他最終的結局。

屋大維看向再度陷入絕望的AGB專員們不由得露出了倨傲滿意的表情,甚至不準備用面前這一條人命再去逼問徐長嬴,只是緩緩擡起手,想要直接示意心腹開槍處決被選中的專員。

“我說那17份檔案不存在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信呢?”

房間裏驟然響起了徐長嬴沙啞的聲音,考伯特聞言愣了一瞬,他轉過臉只見beta青年此刻正一臉不耐地盯着他,流利的英文裏滿是嘲諷意味:

“實話說,我根本不是尼祿,我說了很多遍那個沒有被燒乾淨的地下室是基路伯專門誤導你們背叛的陷阱,你們是蠢貨聽不懂嗎?還是說——”

蔡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為什麽徐長嬴突然将自己的底細再度暴露出來。

但在下一秒,他突然看見徐長嬴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徐長嬴神情冷漠地盯着怔愣住的考伯特,一字一句地戲谑道:“你這個殘廢根本不敢殺我才故意找這麽多麻煩?”

Beta加重語氣的「殘廢」單詞驟然刺激到了考伯特,這個骨瘦如柴的白人猛地舉起手槍直直對準徐長嬴的眉心,那張被病痛折磨的瘦臉扭曲道:“你真以為我害怕你這個下賤的雜種?”

血緩緩順着徐長嬴的臉頰向下滾動,無聲地滴落在衣襟上。

但他卻恍然不覺,只是冷笑一聲:“誰知道呢?”

考伯特瞬間拉開了手槍的保險。

一瞬間,房間裏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然而最不安的更是屋大維派系的人,坐在最裏側沙發裏的賈裏德諾倫神情慌張地厲聲道:“考伯特,不能殺他!”

站在一旁的蔡司瞬間明白了徐長嬴的意圖——他在刺激屋大維殺了自己,一旦他死了,他們四人就不再具有逼問價值。

身為提比略的林殊華也許就能放過他們。

如墜冰窖的蔡司怔怔地望着那個血淋淋的身影,也正是在這時,他突然看見除了梅菲斯特手中的手槍,一道鮮紅的狙擊激光點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趙洋慘白的臉頰,與指着徐長嬴的槍口一同成為了一柄搖搖欲墜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也許是親生父親的提醒,情緒失控的考伯特在數秒後居然冷靜了下來,他陰鸷惡毒的眼神在徐長嬴的臉龐上停留了幾秒。

下一秒,戲谑地笑了笑:“你确實很不像emperor,你居然真的很在乎這些AGB專員的命。”

蔡司的血液僵住了,他看見徐長嬴那被血染紅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下一秒,考伯特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站在落地窗旁的梅菲斯特毫不猶豫地重新擡起了槍指向趙洋。

徐長嬴瞬間反應過來,猛地轉過頭,目眦欲裂地怒喝道:“住手!”

然而,徐長嬴的聲音還是與槍聲同時響起。

——

啊啊啊我來嚕我來了,抱歉寶貝們,我沒想到會寫這麽多,第一次寫小說真的拿不準量,我以為是2萬字結束,結果實際上要寫8萬,閉關寫作這麽久,我因為情緒能量告急所以就一直沒有上線,讓大家等了這麽久真是抱歉,完結這三天,每一章都有小紅包補償哦,愛你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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